千禧年復古潮流，早已算不上什么新鮮事。氣科輕人

從穿搭到CCD相機，幻圖懷舊幾乎成了一種周期性的成今文化現(xiàn)象。

然而，天年最近卻有一種格外特殊的美白、屬于千禧年的月光東西，再次奇異地闖入大眾視野，年前并火了起來。種俗

特殊之處在于，氣科輕人它并不像QQ秀、幻圖小零食、成今喇叭褲那樣依附于某件具體的天年童年舊物，而更像是美白一整套難以言說的審美體系。

或許很多人沒辦法聊明白它的特征，但只要瞥上一眼，往往就會忍不住感嘆一句：

 “這圖小時候抱過我。”

飽和度極高的藍綠色，主題往往和科技、環(huán)保相關，帶著一種微妙的廉價感。

凡是經(jīng)歷過 2000—2010 年的人，看到這種風格的圖，十有八九會覺得親切，甚至涌起一種“回老家”的感覺。

而這套曾埋藏在記憶里的審美體系，如今已經(jīng)被重新挖掘，甚至聚起了一批狂熱的愛好者。

有人癡迷于搜集一切類似的圖片；

有人把自己的房間往這個風格裝扮；

有人制造各種相關的周邊、裝扮手機界面。

而這種圖片風格，名為 Frutiger Aero。

Frutiger 指的是當時常用的字體，Aero指的是Windows Vista 的 Aero 界面設計語言。

它能夠在當下再度流行，除了“懷舊”本身的吸引力，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原因：

這些圖像，被認為是二十年前人們眼中的“未來”。

有人因此總結 Frutiger Aero深受當下人們喜愛的原因：它是我們被承諾過、但并未抵達的未來。

如今的 Frutiger Aero，在被它的愛好者們提及時，最常出現(xiàn)的一句話的確就是：

“小時候真的以為長大了會在這樣的地方生活”。

這并非夸張。畢竟在2000年后，這樣的圖幾乎哪里都是：

電腦桌面、宣傳片、海報……它們幾乎是種默認背景，以至于深深刻進了一代人的記憶里。

只不過在當時，這套風格并沒有什么“Frutiger Aero”這樣拗口的名字。

大家只是默默用，就像今天也沒人能說清“短視頻的主流審美”到底叫什么。

一直到 2017 年，一個叫“消費者美學研究院”的線上社區(qū)，才把它重新拎出來，正兒八經(jīng)地安上了這個名字。

而之所以會被特意命名，也是因為它確實足夠有代表性：

幾乎就是那個年代對“科技未來”的全部想象。 

而它的出現(xiàn)，也的確跟當時的科技發(fā)展息息相關。

比如，人們普遍認為，這股風格的集中爆發(fā)，就是始于2003年，微軟的 Windows Longhorn系統(tǒng)外觀的出現(xiàn)。

Longhorn 是微軟在 2001 年啟動研發(fā)、本準備接替 Windows XP 的下一代系統(tǒng)。雖說因為項目體量失控等一系列原因，它被迫推倒重來，最終才在幾年后以 Windows Vista 的身份正式登場。

但最初的Longhorn 依舊讓人念念不忘，主要原因就是它的系統(tǒng)外觀太過超前了——

那時是 2003 年，Longhorn首次被微軟掏出來：

半透明的窗口、玻璃質感的邊框，光滑流暢，前所未有的觀感。

特別和 XP 那套比較老實的界面對比，這幾乎給人一種“未來提前到來”的錯覺，立刻給了大部分觀看者一點小小的進步震撼。

以至于直到今天，依然有人念叨。

而在這之后，這套視覺語言并沒有消失，反而被完整保留下來，落在了 Vista 身上，并以 Windows Aero 的名字正式發(fā)布。

很快，也幾乎在哪都能撞見這種風格：軟件界面、網(wǎng)頁設計……

就像一場集體共識：科技理應是清澈的，透明的，光滑的。

也正是這些設計，成了 Frutiger Aero 美學地基的一部分。

而除了這份“透明感”“光滑感”， Frutiger Aero 另一個美學地基就是“擬物化設計”。

擬物化設計也是2000年之后，在數(shù)碼設計界里橫行霸道的流行。

簡單來說就是，得把現(xiàn)實里的質感搬進屏幕：按鈕要像玻璃珠一樣反光，文件夾圖標要像真皮文件袋一樣有褶皺。

在 Frutiger Aero 的圖片中，這種傾向隨處可見：水滴、氣泡，乃至整棟建筑，都能被直接拼貼進來，再加上立體陰影和光澤處理，看上去既真實又帶著一點塑料感。

所以幾乎可以這樣說：

Frutiger Aero 的諸多“設計特征”，其實就是那個年代數(shù)碼設計圈對于“好設計”比較流行的共識。

不過關于這種美學，其最大的特色并不僅是這些。

Frutiger Aero 之所以能讓人記憶猶新，更大的原因在于它的內(nèi)容：

科技與自然并存。

隨便搜一張圖，基本都有那幾樣：天空、草地、地球、生物，再遠遠點綴上未來城市的剪影。

這像是一種默認的內(nèi)容配方。可它們并不只是點綴，而更像是在傳遞一種心照不宣的情緒——

科技會讓生活變得更好，讓世界更好。

一種科技樂觀主義。這也正是那個年代的底色。

要知道，在2000年之后，人們剛剛度過一場“千年蟲”恐慌——

整個1990 年代后期，由于一個眾所周知的BUG，許多人都在擔心跨入 2000 年后，電腦會把“00”認成 1900 年，導致系統(tǒng)全線崩潰：飛機停飛、銀行賬目歸零、處處可能出事故。

結果零點鐘聲敲響，“科技末日”并未來臨。

而這虛驚一場，反而讓科技徹底褪去了任何負面印象，人們開始真心相信，技術不會毀滅世界，反而能讓生活變得更美好。

緊接著，互聯(lián)網(wǎng)鋪開，數(shù)碼產(chǎn)品以一年一迭代的速度狂奔向前。手機從“板磚”一路瘦身，再到彩屏、拍照，幾乎一年一個新花樣；

數(shù)碼相機、MP3、掌上游戲機，也在短短幾年里成了年輕人書包里的標配。

人們對科技的進展有著極強的信心。

這種信心不僅落在數(shù)碼產(chǎn)品上，還延伸到了更大的層面：社會、環(huán)境，甚至整個地球的未來。

彼時正值環(huán)保主義的高峰期：紀錄片《難以忽視的真相》橫掃奧斯卡、“關燈一小時”、全球變暖…

在這樣的語境里，藍天、綠地、清水成了最常見的視覺符號。人們也普遍樂觀于環(huán)保問題，仿佛只要科技不斷進步，世界也必然會更美。

在這樣的氛圍里，科技不再只是冷冰冰的工具，它像是通向未來的一扇窗，而人們看出去時，理所當然地會看到藍天、草地、氣泡和一座閃閃發(fā)光的都市。

也正因為如此，F(xiàn)rutiger Aero 的畫面才會顯得那么“理所當然”。

它幾乎就是把那個年代對科技未來的直白期待，直接搬進了屏幕。

換句話說，F(xiàn)rutiger Aero 本身，就是當時人類對未來樂觀敘事的一張視覺海報。

當然，這其中還有許多更現(xiàn)實的原因：比如由于那時候計算機圖像技術剛剛起步，人們迫不及待地想在屏幕上炫技，熱衷于加光澤、拉陰影、做漸變，就此構成了半真不假的特殊風味。

這點可以參考國內(nèi)的山水畫

但也正因此，F(xiàn)rutiger Aero也很快在2012年前后迎來衰落期。

當人們對虛擬中求真很快感到膩歪，扁平化的設計開始占了上風。

最具標志性的轉折，就是 2013 年 Apple 推出的 iOS 7，它拋棄了擬物化的質感，大面積采用扁平圖標和界面。

簡潔再一度讓人們感到“清新”。

在此之后，扁平化一路成為主流，簡潔、克制、留白，成了新的“未來模板”。

這個轉變的大背景也正如我們所見，所謂“地球村”、科技與自然的并肩、環(huán)保理念的樂觀表達……這些曾經(jīng)被籠統(tǒng)拼貼在 Frutiger Aero 里的圖像符號，也在時間的推移里逐漸褪色，或者說，認清現(xiàn)實放棄幻想。

Frutiger Aero 這種風格，也就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視野，只剩下零星的殘影，僅僅常見于部分陳年教學 PPT里。

只是對于經(jīng)歷過那個年代的人來說，F(xiàn)rutiger Aero 還是很難忘懷的。無數(shù)小朋友當時真的以為，長大后會生活在那樣的世界里。

這也是為何人們常稱它是“我們被承諾過、但并為抵達的未來。”

也正因此，隨著一次次輪回，偏偏是這種“老式審美”被重新翻出來。

其實早在 2022 年前后，外網(wǎng)就逐漸有人開始整理和懷舊這些舊圖。最初只是零星的分享，后來慢慢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懷舊圈子，甚至有人制作了相關的游戲。

而至于為什么世界各地的人們都對它能產(chǎn)生共鳴，甚至到了熱愛的地步，“過去的未來”與“現(xiàn)在的當下”間的落差感倒不是主要原因。

更多的，其實是因為它的珍稀性。

比如也有不少愛好者嘗試用 AI 去制作更復雜精美的3d版Frutiger Aero，反倒被評價“沒那味”。

畢竟，這類帶著集體情緒的審美作品，往往是一過性的。

當千禧年駛過去二十個年頭，人們再也無法創(chuàng)造出那種既天真又宏大的樂觀視覺。

那是一種只屬于當時的氛圍：互聯(lián)網(wǎng)剛剛展翅，環(huán)保話語正盛行，全球化還是一個閃閃發(fā)光的承諾。

那時候的設計師和觀看者們都真的相信，玻璃般的透明與水滴般的純凈，真的能代表人類即將抵達的未來。